做直播当网红 香港商人杨官华:风波改变了我,但我改变不了它

更新时间:2019年10月05日 14:37    来源:成都商报    手机版我要报错

生活中,香港人杨官华拥有财务自由,除了香港也喜欢住在日本,他不缺房更不缺车,包括法拉利。

YouTube上,新注册的账号“华记正能量”,两周时间粉丝从0涨到12万,一条热门视频的播放量接近60万。在香港,称得上是网络社交平台的KOL(Key Opinion Leader),相似的名词叫“网红”。

杨官华

杨官华就是华记。

三个月前,称呼他作“老板”或者“杨生”的人更多;现在,更多人叫他“华记”。因为一场修例风波,他偏离成功商人的轨道,蹚入网络平台显山露水。他说自己是被修例风波改变的其中一个。

“我是一个悲剧”

第二次见到杨官华,是在一个人来人往的办公楼大厅。反复打望后,我们终于确定对面的人是他。休闲夹克和棒球帽装束,与前一日的西装革履判若两人,尤其遮挡标志性的光头后,融入人群并不起眼。

他必须低调。对每一个高调抗议暴力示威游行,支持警察严正执法的人来说,香港的公开场暗藏风险。谁也不知道,在网络上恶言相向的反对派人士,会不会突然冲出来朝他泼油漆,或者动拳头。

香港市民发起集会支持警方执法 图据ICphoto

他需要伪装。私家车上备着不同的衣服、棒球帽,必要时一天可以换几次。甚至还有盔甲放在尾箱,他感觉到,“随时可能有人砍我。”他有三台车在香港,每天换着开。

“我是一个悲剧,”他苦笑,“为什么?出门要戴口罩,戴帽子,戴眼镜,变得不能见人。”他用了很多问句传递不可理喻的情绪。“我做错什么事了?我一个爱香港的人,居然要偷偷摸摸!”讲到激动之处,他会骂脏话。“不是说的言论自由吗?为什么你可以有,我不可以有?”

为了自由,他拼搏半生,“我追求的是财务自由”。14岁踏进社会摸爬滚打,苦力、帮厨、建筑工、文书……各种工作都做过。30岁之前,他永远做着两份工,还兼读夜校。2003年进入地产行业创业,厚积薄发的人生开始向好,他先在香港有了自己的物业有限公司,后来生意扩大到东京、大阪、澳门、上海。住在日本时,他对香港的食物想念很深,以此为契机,在日本创办了“香港华记茶餐厅”,现在数量已经有6家。

“千万别把我英雄化,很怕”

同追求财务自由的“稳准狠”相比,生活自由的失控,则充满偶然性,要从他误打误撞发“直播”视频说起。

6月12日晚,香港示威游行者与警方首次发生冲突,好奇心驱使下,杨官华在事后去到现场。用 “香港华记茶餐厅” 的Facebook账号,他发了一条自拍短片,讲暴力示威游行造成的破坏,还指责个别媒体的报道失实。他说当时看到什么就说什么,“外媒的镜头对着示威游行的人,他就主动收拾垃圾,镜头挪开就跑掉,我看到的就是演戏。”

这条短片很火,阅读量很快飚到几十万。有网友认为,这是“最需要的中立声音”。从“华记”口中了解香港时局的网民,把他捧成了KOL。他时不时拍条短片,出镜讲一讲在香港的所见所闻。

国内一家权威媒体采访了他,报道出来后,3天的网络阅读量超过4亿次,有内地网友赞他是“英雄”。“对不起,让我请个假,需要冷静一下,cooldown。” 面对追捧,他很清醒。“千万别把我英雄化,很怕,我根本没有大家说的那么好。”但看到不公时,他还是忍不住要说。

“他们可以不守法,我们必须守法,这是底线”

初出有些影响力时,反对派已盯上了“华记”,恶意举报下,Facebook封了“香港华记茶餐厅”账号,他一度销声匿迹。这本来是个抽身的机会。做一个反对派不喜欢的“网红”,会面临的麻烦可能非常多。

“何君尧律师你知道吧。”他开始讲案例。香港立法会委员何君尧是个立场坚定的爱国爱港人士,也是坚决谴责暴力的“敢言”之人。7月下旬,何君尧父母的坟墓被暴徒捣毁,更被喷上恶毒的脏字,此外,其立法委员办事处也遭人恶意损坏,曾有数十名黑衣人包围办事处,喊口号、砸玻璃、掷鸡蛋,涂鸦玻璃和贴标语等。“我穿黑衣,喊着口号在警察身边穿来穿去,我会没事;如果我穿着白衣,从示威者身边经过,一定会被打。区别就是这样。”

杨官华

如果说做英雄,必须挑战暴力的话,他肯定自己做不了。9月27日晚上开车路过遮打花园,前方正有示威游行者聚集,“坐在车里,我也赶紧戴上口罩,怕被认出砸我车。”第二天新闻报道,当晚那条路上有行人被打,“我的感受是,危险就在身边,我昨天是从附近经过,如果是我在那路上,你们今天看不到我了。”“我在车上放铁棍、放刀,用来自卫行不行?当然不行。他们可以不守法,我们必须守法,这就是底线。”他加重语气强调。

他的办法是躲。“8·31”示威游行,网络谣言港铁太子站内有“黑衣人”被打死,“政府、警方、医管局连番澄清真相,可惜被洗脑的人,宁愿信谣言也不信事实。”被蛊惑的人在地铁站口设灵堂、烧衣纸、哭丧,他在旁边悄悄拍摄。

一群人迅速围住他,“你凭什么说没有死人?”“你拍的什么?”“拍的东西给我?”众人声势浩大地呵斥。“对不起大哥,我错,放我走可以吗?”他快快删了影片,反复“认错”后逃开。

“整个香港为什么都沉默了呢,中立的人,爱好和平的人为什么不发声?”私下接触很多支持者后他想透彻了,“原来,怕影响到自己的工作,自己的生意,自己的家人”。

“反对派把我包装成‘大魔头’”

当我们问他为什么敢发声时,他总结,“我没有父母,没有孩子,当了十几年老板,也不怕丢工作。”至于生意,“做生意不是赚就是亏,但是我的亏,是反对派弄出来的。”

网上露面后,他在日本的茶餐厅生意即刻受到攻击,偷税、走私、卫生不达标的举报频繁出现,网络订餐平台上遭到恶意差评,五星跌落一星,订单量锐减,甚至有人直接涂污店面。在香港,也有针对他房产生意的状告,还有移花接木的视频造谣他强奸员工。

有声音质疑他拿钱做事,质疑他剑指参选。“如果我缺钱,倒可以争一个立法会议员来做,那是有收入的,”似乎觉得说得不妥,他赶紧补充,“不是说议员都为了钱,不过有的人动机不纯。”他说,反对派吓退对手的办法多种多样,而他如今的形象,是反对派包装出的“大魔头”“强奸犯”“谎话精”。

反对派善于“做文章”。8月30日晚,一名驻守葵涌警署枪房的警员收工后,疑遭3名持刀穿黑衣蒙面分子袭击,当场中刀受伤,凶徒得手后逃走。从处理案件的内部人员那里,杨官华很快知道这件事,并发布上网。因为速度太快,反对派揪住了他,“为什么华记最快知道,一定是他指使的袭击”。

香港市民团体雨中集会冀望香港恢复和平稳定 图据视觉中国

一个刚毕业的香港年轻人,意外发现自己所供职的公司,老板之一是杨官华,她又惊又恐地问他,“你是那个大坏蛋?!”告诉我们这个故事时,他表情复杂地笑着,“你说说,哎。”

苹果日报曾连续三天报道他,原因是他转发的一条网络消息有误。尽管他已经第一时间撤销内容,解释原因,并向涉事方道歉,苹果日报的报道依然极尽暗讽。

我们很好奇,被苹果日报视为对手,是不是会有成就感?“我怎么可能比得过它,它如果连写我几天,我就‘死’了。”

“我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”

精于计算的生意人,“只赔不赚”的事为什么还要做?对于这个问题,他不是没问过自己,也不是没有纠结过。生意亏本,生活有麻烦,甚至还带给员工麻烦,他也恐惧和烦恼,觉得自己做的事情,根本没有人喜欢,想停手;但销声匿迹的时候,很多人着急。第一次账号被封时,他收到很多电邮,不知名的网友恳切呼唤:“杨先生你为什么不讲了,我不懂区分什么是真假,你要讲呀”“我相信你,不知道该看什么新闻,看起来新闻都是假的”。

目前而言,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,“只能坚持,我也不知道能坚持到什么时候。”

他承认,众望所归是一种诱惑,尤其为你呐喊助威的人有朋友也有对手时。“华记”名声渐起后,十几二十年未曾联系过的朋友,主动找他,赞他“依然跟从前一样敢做敢当”;以前水火不容的生意同行,给他发信息,“杨生,我支持你”,大是大非面前,个人恩怨变得微不足道。

在英华人自发聚集 对阵“乱港分子” 图据视觉中国

8月的一天,他在机场被一个香港明星认出。那人主动邀请他到隐蔽处相见。“华记,我天天有看你的片,我支持你。”大明星对他说,“原谅我不能站出来。”他请我们保密,然后把拍的合影给我们看,“为什么要给你们看?因为我说的是真的。”

“杨先生,你现在很红哟”,这类话他听得不少,但不以为然,“我不需要。如果是二十岁,名气也许会让我飘飘然,但我四十多岁了,早就过了那个年纪。”非要说收获了什么的话,他感谢经历一场风波,对中国历史有了全新的认识。“以前懵懂的事,现在理解得很透彻。”他还觉得,“暴动的另一面,团结了中国14亿人,这件事情提醒了中国的年轻人,做好自己。”

对香港的未来,他怀揣着信心,又透露出绝望。“就像身体里潜伏已久的病毒,大病一场,病毒发作出来了……一定能康复,只是时间问题。”“但有的人,没法救。”

“让专业的人来做,把‘华记’拿去’”

他现在最想要的,“是回到6月以前的生活。”他不喜欢现在的日子,手机变成了“毒品”,丢不掉,开车也要不停看,自动驾驶功能比任何时候都用得多。为了刷信息、回信息,睡眠推迟2个小时依然不够时间。

他很坚定地说自己不是吃这碗饭的,“不要光靠我,我顶不住啦,如果像这样继续下去,我还可以走多远?让专业的人来做,把‘华记’拿去”。他租了会议室,召集来他眼中专业的KOL,两两合作出镜,讨论时局热点,希望有“1+1>2”的传播效果。

杨官华

拍摄时他拿出了厚厚一摞大小各异的泡沫板,印制的各种新闻图片、海报。“到餐厅点餐,只有菜名的菜谱,和有图有名的菜谱,哪个你会更愿意看?”他认为泡沫板可以加深观众的记忆。员工Toca在旁边补充,“这都是他自己摸索的。”

他很努力在做,但也很清楚,“我改变不了这场风波”。他把发生在香港的动乱,描述成“神仙打架,害了百姓”,“我就是个百姓”。带着一股子倔强不服输的天性,他要熬。“快点结束,我以后别再拍片了,我不想拍了……”这是他极少露出的疲惫。

按下拍摄按钮,疲态和焦虑了无踪迹,“大家好啊,今天的华记直击报告。我的身边有位来自马来西亚的‘小马哥’……”“华记”上线,他情绪饱满,言辞铿锵,娓娓道来,一如网友最初所见的模样。

红星新闻香港前方报道组

编辑 杨渝彤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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